专访清华大学互联网金融实验室研究部总监周新旺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互联网金融实验室研究部总监周新旺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互联网金融实验室研究部总监周新旺

 

互联网金融扑面而来,传统商业银行如何接招?

“目前来看,跟银行这只大象比,互联网金融还只是只蚂蚁,但银行不能忽视这个趋势。”近日,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互联网金融实验室研究部总监周新旺在接受早报记者专访时直言,短期之内,互联网金融要想替代银行的传统地位还不太现实。

“银行目前主要的客户大企业和大型机构融资渠道相当多元,一旦这些机构可通过其他渠道获得资金,那存款对银行而言可能会变成一个负担。目前互联网金融主要面向的中小企业、个人,则面临想贷款而贷不到的情况,所以银行也要关注金融脱媒的发展。”周新旺判断,发展若干年之后,互联网金融对传统的金融业态可能有一个替代作用。

“第三方支付暂不会威胁银行业务构成”

东方早报:互联网金融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周新旺:互联网金融是在传统的银行服务模式上的延伸。像原来银行没有网银,现在有了网银,提高了效率。那再往下发展,可能会涉及借贷和存款业务。

银行体系这么多年抓的都是大客户,对小客户考虑的不多。互联网利用它的传统优势,往银行服务业进行辐射。实际上,互联网和银行的服务业进行结合,满足了更加多样化、便捷性、民主性的需求。

像美国的Prosper,它提供的是一个中介平台,借款人在网上发布一个借款信息,大概需要多少钱,能接受的目标利率是多少,大概是什么用途。出借人可以在网站上拍下它的需求。平台把借款的来源多样化了,而且没有中间人经手,平台提供的仅是信息展示和服务。这就让借款变得更加便利。

电子商务的出现,涉及的支付方式,发展到后面就有了第三方支付。实际上就是通过一些新的互联网技术手段,让传统的金融业态越来越多,有更多的客户加入进来,这是第一个层面,就是对传统的金融业态的增强。

发展到另外一个阶段,就可能出现纯的互联网金融机构,像美国过去出现过的互联网银行,还有现在做的互联网保险公司,以后还可能出现纯粹基于互联网的券商。可能发展到若干年之后,对传统的金融业态有一个替代作用。再往下发展,金融业就回归到它的本质了作为服务业的一个基本的本质,就是没有进入传统金融领域的钱,在互联网平台或在大的金融服务平台里面就转起来了。

东方早报:国内互联网金融主要有哪些形式?

周新旺:从已有的互联网金融出现的细分领域来看,互联网金融包括第三方支付、P2P小额信贷、众筹融资模式,往后可能还有很多。

第三方支付发展得非常迅速。国内最先起来的是支付宝,后面像拉卡拉也推出手机外接的版本。这几年还出现在手机里内置芯片,就是NFC(近距离无线通信技术)支付,就是拿着这个手机,可以在公交车上直接刷卡支付。总体趋势是越来越便捷,越来越安全。早期的商户,大多连接的是银联的POS机,POS机的成本比较高,如果以后第三方支付更发达些的话,那可能就没有POS机的概念了,会有一个成本更低、费率更低的方式。

短期看,第三方支付,支付宝的市场份额还是会超过50%。要想打破这个格局相当困难,因为支付宝有一个先行优势。

东方早报:手机支付未来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呢?对未来的银行业又会有怎样的影响?

周新旺:手机支付现在几乎每个银行都在做,它还是对传统金融业态的增强。因为支付方式更为便利后,消费者才可能更愿意去消费。手机银行未来的发展方向,就是往更便利、更安全。未来安全将作为手机银行必备的一个服务项目。

眼下手机银行还只是银行必须要增加的一个功能。所以对银行来说,手机第三方支付暂时不会对它的业务构成核心威胁。

“紧盯小客户的趋势”

东方早报:互联网金融时代,“金融脱媒”的情况将越来越多,商业银行该如何应对?

周新旺:商业银行在整个存贷业务里还是占了绝大多数,现在出现的金融脱媒,是对商业银行的一个补充。短期来看,互联网金融做的就是一个平台,把出借人和借款人拉拢到一起,去掉银行这个中介。这个业务的比例是相当小的。目前来看,跟银行这只大象比,互联网金融还只是只蚂蚁,但银行也不能忽视这个趋势。

互联网金融为什么会出现?因为以前银行盯着大客户,也不愿意做互联网金融的工作。比如支行一年要放贷几十个亿出去,它可能就找一两个大的客户就完成了。你就盯着人家服务,你可能就把这个业务拿下来了。如果你要几十个亿,放到小微企业或者个人的话,那这个中间成本就比较高了。

但大企业和大型机构融资渠道相当多元,一旦这些机构可以通过自身的另外一些渠道获得资金的话,那存款对银行而言就是一个负担。必须要看到这个趋势。即大的机构可以通过债券市场去发债,中小企业、个人是想贷款而贷不到,所以也要关注金融脱媒的发展。现在风向在变,一旦形成气候,银行不至于措手不及。就像之前的网银,有很多银行坚持不提供网银,最后大家都觉得非常不方便,就直接转到另一家去了。

我想在短期之内,要让互联网金融替代银行的传统地位,还是不太现实。未来,做互联网的一帮人,可能跳到金融领域来做金融服务,银行的一些人可能更多地去了解IT的内容,然后把银行体系做得更加便利、更安全。

东方早报:如何看待马明哲、马云、马化腾这“三马”涉足互联网金融?

周新旺: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他们要想做互联网金融,目前的入口是互联网保险公司。这也和金融行业发展的一些特点相关。保险公司过去做的许多保险服务都非常不透明,信息对购买人来说不对称,再加上服务配套跟不上。当你把钱交给它,要得到它服务的时候,它会变得比较强势。服务心态是个行业问题。

而互联网从产生到现在,从PC到移动互联网,一直是以服务的本质在发展。互联网金融就像互联网做的保险公司,它对保险行业是一个引导,让大家感觉到你再按照原来的服务模式做,这个行业迟早要出大问题。但也不是说互联网企业做,其他保险公司就不做了,其实每个金融机构都在不断调整。如果互联网金融公司保险做得非常成功,我想后面的金融机构、保险机构也会逐步转型,会把先进模式吸收过来。

所以,“三马”介入只是一个标志,并不是说互联网金融会威胁传统行业,更多的是一种互补,一种新的服务方式。这是一个正面的影响。

东方早报:互联网金融对互联网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答:它开辟了一个新的蓝海,像电子商务、SNS,现在都是打得头破血流,大家都在竞争。虽然给我们的实际生活带来便利,但还没有到特别密切的程度。互联网金融的出现,会给互联网从业人员带来福音。等于有了一个新的蓝海可以开拓。

“国内P2P利率审核风险收益比考虑较少”

东方早报:国内的P2P网贷眼下问题不少,你对其风险管理有何建议?

周新旺:我觉得第一个,P2P网站一定要量力而行。发放的贷款额上限、贷款人群的选取,一定要基于这个团队对整个市场或金融理解的深度来定。在能力范围内,做一些借贷业务。不要为了短期利益,做超出能力范围、超风险控制范围的事情。对每一个P2P小贷公司来说,想到的第一件事应是风险,而不是在这个领域挣多少钱。

对风险控制要选取一些比较具体的特征。比如贷款的额度,你发放得小一些,控制在三五万元。再大的话,要做更详尽的分析。或者选取风险相对较小的群体来做融资服务。

如果没经验,贷款额度必须设个上限,对借款人群做一定细分。在此基础上,慢慢积累一些数据,以这些数据作基础,建立一些风险控制模型,挖掘一些风险特征出来,再慢慢扩大服务对象和人群。对人群划分要设置一些条件,比如政府公务员,他们的收入来源相对稳定。千万不要说有高额利息回报,放宽风险控制标准。比如你原来做的是三五万元的借款,忽然有个客户过来,你放到两三百万元,这种事做得太多,一旦体系有问题,风险就非常大。

东方早报:国际上较知名的P2P公司Prosper、Lending Club等,在风险控制上能否给中国企业一些借鉴?

周新旺:美国整个市场环境和中国不太一样。美国有比较完善的信用体系,基本上商业环境里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用报告,和他的社会保险号连结。这就相当于,在我们国家,身份证背后还有你的信用评分。我们国家还没有信用评分,能够找到的是央行的诚信报告,但央行的诚信报告只有产生了金融行为的人才有,而且数据还不是特别全。

在这个基础上做个人的信用评判比较困难。国内要做P2P难度要大一些,面临的问题更多。外国P2P公司给出的最大的启示,就是不同人的信用状况不一样,相对应的风险也不一样,风险对应的是借还贷的成本。

据我所知,目前国内的P2P企业在做客户利率的审核过程中,基本上考虑风险和收益比的状况还比较少。基本上,对初次贷款的客户,按利率最高标准给他,这就属于未细致划分客户信用状况的表现。

长此以往,对中国的信用体系建设没有推动作用。如果有一个细则划分的话,会通过市场机制引导大家珍惜信用。

“国内P2P公司其实不想被招安”

东方早报:P2P融资缺乏监管一直被诟病,很多P2P融资平台甚至希望被招安,你怎么看?

周新旺:国内P2P主要还是民间在做,各机构之间沟通不多。这会让一些参与者,在一家机构有了不良记录后,就换到另一个平台。如果有一个沟通机构或者统一平台,参与者在一家机构有了不良纪录,就上了整个行业的黑名单,他就没法继续再骗下去。

同时,P2P的发展还有一些政策上的未知数,尤其可能涉及非法集资,红线比较难把握。

如果上级指导部门能提供一些公共信息平台的服务,提供法律方面的支持,那会利好整个行业的发展。所以小额信贷公司都希望能有一个监管部门出现,它们内心不是希望政府招安,不是希望被严格监控,而是希望政府能起到规范市场的作用。更多的是希望政府从行业发展的角度,为这个行业提供一些公共的服务,而不是说行政方面发几块牌照,让几家来做。这样就会变成了部分权势机构来寻租。

东方早报:面对P2P融资的风险,监管部门需要怎样介入?

周新旺:现在P2P还处于一个真空地带。需要政府建立一些行业规划,对投资者进行教育。美国每年都会出一本金融教育的白皮书,对投资者进行教育,但中国现在还没有。此外,P2P平台的从业人员,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知识,这方面监管应该有所要求。

东方早报:P2P融资未来的发展空间怎样?

周新旺:P2P目前仅是一个新的业态,占整个金融行业的比例还非常小。其服务比较优质,信息也非常透明,这是值得借鉴的服务业态。我想银行不会坐视不理,一些大的金融机构也会借鉴这样的服务模式。往后发展的话,P2P小额信贷很可能成为金融机构的标准配置、标准服务。

但由于P2P服务对象一般都是个人和小微企业,所以规模不太好估计。未来其业务占比会逐步上升,但不会上升到支配地位,还是作为对金融机构的补充。

“无知者无畏的风险”

东方早报:你觉得互联网金融在中国发展的关键是什么?

周新旺:对金融行业的从业人员而言,一定要跳出传统金融的思维,去了解互联网。通过互联网手段来改造金融业,把金融的一些工具和方法跟信息化和互联网结合起来,真正提高传统金融业的效率,增强它们的服务能力。对互联网从业人员来说,除了在原来的互联网模式上往金融业模式延伸,也要去深入了解金融行业的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的规律。目前国内的一些互联网金融机构仍比较“初级”,更多的是互联网从业人员跳到金融行业,跨界做互联网金融。但他们对于金融行业的理解,相对来说仍比较浅,这也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无知者无畏,导致一些企业碰到风险。

东方早报:如何解决互联网金融的信息安全问题?

周新旺:信息安全一个是从大的流程和模式上做改进,比如原来都是通过U盾,通过比较单一的方式,现在可能就是用短信、密码,还有身份证,更多样化的方式和模式来提升安全性。再一个,信息技术发展,单从技术手段看也更加安全。

我认为,IT发展这么多年,技术越来越完善,技术永远是一个工具。只要把现有的工具用好,安全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关键是要用到最先进的技术。另外,安全流程方面,可以设计一些交叉验证的机制。